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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光

2020年11月26日 来源:《》2020年第11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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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_滕伟民

失明那年我25岁,当时在北京朝阳医院任内科医师。从灿烂的光明世界走入无边的黑暗,那份痛苦与焦灼,不是这支笔所能描述的。

如今时光已经飞快地流过了40多年。正因为失明,我得到了母亲加倍的爱。我的幸福与温暖,也不是这支笔所能描述的。

我的母亲1945年参加革命,不到20岁便投入土地改革运动,战斗的洗礼使她成为一个坚强的人。自我懂事起,几乎没有看见她流过泪。但她看到我失明后摸索着走路的样子,听到我不小心把头撞在门上的声音,总是忍不住潸然泪下。

她毫不犹豫地找到医生说:“把我的眼睛给我儿子吧,他有了眼睛,能做更多的事。”当医生跟她解释,我的眼病不是眼球置换能够解决的问题时,她的失声痛哭,使在场的医生也跟着落了泪。当时,医生对自己身边的学生说:“母爱是最伟大的。我们要像她爱儿子一样,爱所有的病人。”

失明一年后,我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复明的希望,重回工作岗位是不可能的了。我拒绝吃药,下定决心要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我犹豫着对母亲说:“妈,我实在对不起您。您就当没生养过我吧,我无法再活下去了。”这回,母亲没有流泪。她慢慢地对我说:“儿子,我知道你的痛苦,你也知道我是无法整天都看着你的,我还要上班。你有许多机会自杀。但我想告诉你,作为一个男子汉,你要有责任感。你想过我和你其他亲人的承受能力吗?况且,没有了眼睛,你仍然可以做很多事。我们都希望你振作起来。男子汉大丈夫,生而何欢,死而何惧,还会怕困难吗?”

母亲的话让我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。从此,我和所有的manbetx官网入口人一样,拿起手杖,走出了家门。我曾经走进福利工厂当过工人,也曾和manbetx官网入口艺人们一起在街上唱过歌,最后我走进了按摩诊所,重新成为一名医生。经我的手治疗了许许多多的病人,我重新受到了人们的尊敬,重新找到了生命的价值。

由于我接受过正规的大学教育,改行成为按摩医生,要比其他manbetx官网入口人顺利得多。我很快晋升为主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。失明18年后,我成为一家按摩医院的院长,还被选为人民代表。

顺便说一句,通过勤奋的劳动,我也挣了一些钱。我用这些钱孝敬母亲,希望能对母亲尽一点点报偿之心。此时,母亲才告诉我:“最初的那些日子里,当你拿着手杖离开家门时,我总是悄悄地跟在你身后,牵挂着你的安全。直到你自己能够独立行走,我已经整整跟了你3年。”

听到这些,我又一次深深地被震撼了。我蓦然想起那些最初的日子里,我虽然常常找不到车站,但总不觉得恐慌。我隐隐感到是有亲人的关怀在身边,没想到,那就是母亲深情的目光。

母亲80多岁了,她的头上已经没有一丝黑发。当她的手在我头上抚过时,我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。当我嘱咐她注意身体的时候,她总是重复着一句话:“我就是你的眼睛,活一天我就会看着你一天。”

我把母亲无尽的爱当作灿烂的阳光,她照亮了我身边漫长的黑暗。我不觉得孤独,不觉得无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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